阅读,生命中最重要的遇见

  因为阅读,32岁的她被评为山东省最年轻的特级教师。


  她爱读书、善思考、勤写作,梳理出教育阅读之法,成为教师专业成长的代表。


  熟读苏霍姆林斯基,解读中小学语文教材,阅读让她成为业界知名的专家型语文教研员。


闫学:阅读,生命中最重要的遇见


特约记者 张贵勇


  名师简介


  闫学,特级教师,杭州市拱墅区教育局教研室语文教研员,小幼教研中心主任。出版教育教学专著《教育阅读的爱与怕》、《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做当教师》、《小学语文文本解读》等。


   “又值岁末,盘点即将过去的2006年,一些场景、一些面孔、一些瞬间,串起了生命中一段依旧平凡却值得珍惜的岁月。而那些温暖的记忆,竟或多或少都与书有关……”


  从山东章丘到浙江杭州、从小学教师到区教研员、从一个紧张害羞的小姑娘到一位从容自信的教学专家,回首自己的专业成长,闫学将功劳归结为阅读。闲暇时间,她爱躲在自己的书房里,看上一下午的书;给孩子们上课,总不忘推荐好看的童书;外出讲学,她与老师们谈得最多的是阅读;与徒弟们研讨聚会,话题往往还是离不开阅读。


  因为阅读,她对小学语文的含义有了新的理解;因为阅读,人们对教研员的角色有了新的认识;因为阅读,她引领着越来越多的教师走上了专业发展之路。


  教师读什么书,该如何读书,闫学本身就是一面镜子。 


“我就是一个不停奔跑的孩子”


  总结自己的成长经历,闫学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捷径,无非就是阅读。


  或许名字中一个“学”字,闫学从小爱学习,渐渐嗜书如命。一分钱一颗的糖果和五分钱一支的雪糕被她省下来,换成了一毛钱一本的小人书,最多的时候积攒到近300本。上高中时,她爱上了邓友梅的《那五》、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以及何士光的《草青青》。她甚至省下一个月的伙食费,在小县城唯一的新华书店里,偷偷买了一套《红楼梦》。虽然临近高考,但下了晚自习后,她总在床头点起蜡烛偷偷地看,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曾经是个文学青年,王安忆、铁凝、陈丹燕等女作家轮番成为我的偶像,直到现在,我对文学的热爱仍有增无减”。在山东章丘实验小学教书时,为了备出一堂好课,闫学常常要阅读大量的书籍和资料。尽管兼任班主任、教务主任和少先队辅导员,尽管她执教的班里有82个孩子,白天忙得一塌糊涂,但晚上在女儿睡着之后,她常常抛开倦意,潜心读书,一读就到深夜一两点。


  但那时的阅读还是不自觉的,更多的是出于兴趣和教学的需要。闫学坦陈,她曾在阅读美国课程论专家小威廉姆·E·多尔的《后现代课程观》时,几乎不知作者所云。渐渐地,她意识到,原因还是在于自己教育理论基础的不足、知识结构的不完善。于是,她决定加大阅读的难度,开始“有坡度”的阅读,刻意研读相关的教育理论书籍。


  相对来说,闫学读得最多、最爱读的还是苏霍姆林斯基的书,因为他“几乎谈到了中国教师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而且谈得很透,对年轻教师来说极其有帮助”。苏霍姆林斯基的著作她前前后后读了不下五遍。他的许多教育理念对她产生了深刻影响。例如,他强烈反对儿童背诵自己不理解的东西,他曾召集全校教师开会研究如何教育一个“问题学生”,也曾指出教师应是孩子志同道合的朋友。“当教师时,我学习他的教学过程与教学方法;当班主任时,我观察他如何实现学生的心灵转变。当教务主任时,我又试着领悟他的管理智慧。可以说,苏霍姆林斯基就是我的启蒙老师。”


  对苏霍姆林斯基的阅读,让闫学能够站在高点,从人的角度思考教育问题,而不单纯地过多地使用教育技巧。语文在她眼里变成了开放的、柔软的、充满趣味的语文。但她也承认,阅读苏霍姆林斯基之初,感觉不够游刃有余,原因在于没有打通,于是又找来人文书籍,以丰富底色,开阔视野,茨威格、章诒和和齐邦媛等人的书她都爱看。她也专门找来哲学类书籍来读。渐渐地,那个第一次公开课开始20分钟后就没东西可讲、腿肚子直哆嗦的小姑娘,在几百人、几千人面前也能侃侃而言,从容自若,底气越来越足,一切都能掌控。


  2002年,闫学参加了山东省特级教师的评选,最终成为当时山东省最年轻的特级教师。


  那一年,她32岁,距离她初登讲台只有11年。


  2006年,闫学来到杭州,成为拱墅区教育局教研室的一名教研员。“江浙一带的教师研究学习的热情很高,特别爱提问,没有广博的知识、开阔的学科视野,是无法应对教研员这个工作的”。那些年,她花了大量时间重读教育经典,如《大教学论》、《帕夫雷什中学》、《教育漫话》、《民主主义教育》等,并写下大量的读书笔记。


  “我是一个奔跑的孩子,奔跑是一生的最爱,也是惟一的目标。每一次停泊,意味着另一次起航;每一丝眷恋,遗落在奔跑的路上。”闫学说,我不敢自称优秀教师,但我就是这样做的。我的成长史就是完善知识结构的阅读史,就是笔耕不辍的写作史,就是课堂实践的磨炼史,就是持续反思的研究史。 


“阅读让教师呈现不一样的课堂”


  经常有人问闫学,读书到底能给一位教师带来什么?


  在闫学看来,她之所以走到今天,一条很重要的经验便是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其他教师的成长之路:除了教书,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读书和写书。


  阅读,帮助教师至少在精神上实现突围。一个爱阅读的教师,生命将变得敞亮、豁达而生动。在教师的职业生涯中,除了必要的实践与经验,只有阅读能让自己变得富有智慧、充满活力、幸福涌动。爱阅读的教师会对学生的精神层面产生重要的影响。就像苏霍姆林斯基那样,不但自己是一个读书人,他所领导的帕夫雷什中学的所有教师也都是读书人,而这个由读书人组成的教师集体无疑会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学生,把他们带入阅读这个神秘而迷人的世界。


  而且,阅读让教师呈现不一样的课堂、不一样的语文、不一样的教育。


  2010年春天,闫学在教学上开始了越来越多的尝试。她带领一群小学六年级学生一起欣赏泰戈尔、冰心和余光中的同题散文诗——《纸船》。通过三首同题诗的比较鉴赏,让学生看到真正优秀的诗歌是怎样表现意境的,以及真正优秀的诗歌在艺术上可以到达怎样的高度。在讲授六年级作文课《我的理想》时,她借助泰戈尔的诗歌、三毛的散文向学生展开了一幅美好的人生画卷,一个老套的题目经过她的讲述顿生趣味,课堂也变得格外精彩。讲《我的伯父鲁迅先生》一课时,她通过郁达夫、萧红、林贤治、钱理群描写鲁迅的文字,呈现出一个立体可感、有血有肉的鲁迅形象,引起了学生强烈的共鸣。


  没有大量的阅读,讲课的方法就可能比较笨拙,效果也不会好。说到底,阅读与教学是一种因果关系。有人说,江浙一带的老师讲课比较精彩。闫学认为,这与这里一直有阅读的传统、教师读书相对较多有关。读书多了,课堂会呈现多种面貌,而非单一的、概念化的课堂。“虽然我是学中文的,但也不能保证什么东西都是精确的,不可能张口就来。为了上好课,我平日里不得不查阅大量资料,阅读大量的书籍,从前如此,现在依然如此”。


  2010年4月,文本细读成为语文界热议的焦点话题。一位教师就曾向闫学请教,文本细读和文本解读有什么区别?这个问题促使她阅读了大量西方美学、文艺学的书籍。当她把列维-斯特劳斯的结构主义、雅克·德里达的解构主义、艾略特的新批评、起源于俄国的陌生化理论等书籍通读一遍时,她不仅能娓娓道来各种理论的内涵与优缺,作出“文本细读是文本解读的一种方法”的论断,也能将之恰当地运用到日常教学中,将自己对文本的解读转化成相应的教学方案,服务于一线教师教学,而不是单纯的文艺批评。


  而在细读教材、解读文本的过程中,闫学发现了许多不曾留意的问题。例如,叶圣陶的许多文章入选了现行各个版本的小学语文教材,但她认为叶圣陶的《瀑布》一文写得并不理想。于是上这节课的时候,她没有将之作为经典的范例来教,而是告诉孩子写瀑布写得最好的是谁,好在哪里以及具体的理由。讲郑振铎的《燕子》一文,她明确提出,入选教材的版本被改得面目全非,失去了原文的神韵,已经不是郑振铎本人的东西。巴金的《鸟的天堂》也改得没道理,画眉鸟在枝头上“唱着”被改成“叫着”,明显与后面的“那歌声真好听”不搭配。


  在对人教版、苏教版和北师大版的小学语文教材进行了两年的对比研究之后,闫学推出了《小学语文文本解读》一书,为教师搭建了从文本到课堂之间的桥梁。钱梦龙在该书序言中如此写道:解读文本是一件最能显示语文教师功力的活儿。闫学之所以优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她解读文本的功力。如果我们真想使自己也成为像闫学一样优秀的语文教师,首先就应该实实在在地从提升自己解读文本的功力入手,探寻解读文本的基本路和方法,最后磨练出自己的解读艺术,这才叫善于读书。 


“爱阅读的教师走得更远”


  经常有人问闫学,你读书的时间从哪里来?


  闫学的回答是,当读书成为一种生活方式,就不愁没有阅读的时间。阅读,应像呼吸一样自然。


  从小学老师到教研员,闫学的读书生活一直没有停止。


  在闫学看来,只有借助阅读,一个教师才能真正站稳讲台。“不读书的教师生涯,是一种无休止的重复和受难。要避免这种痛苦和虚空,只让自己更坚决、更深入地沉入阅读之中。一个教师在教育这条路上究竟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对读书的态度”。


  长期的阅读带来的是不一样的心灵感受。在阅读本哈德·施林克的《朗读者》时,闫学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阅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在15岁的少年米夏与中年女人汉娜的故事中,始终有一个常规节目——朗读。曾经身为纳粹分子的汉娜是个文盲,却有意掩盖了自己不会读写的事实,她让米夏朗读文学作品给她听,一直到她被捕入狱直至死亡。“在此之前,虽然我在阅读中获得了许多快乐,但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一个能够阅读的人会从阅读中获得幸福。而这一点,与我们是不是一名教师无关”。


  但仅仅有愉快、幸福的阅读体验还远远不够,无明确的阅读规划,是一种低价值的重复,是在浪费时间。与其他职业不同,教师必须不断提高阅读质量。而高品位的阅读带来的,不仅是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也为教师打开一个宏大的视野。在外出讲学时,闫学发现,许多老师只对课堂的教学效果或某些细节感兴趣,只对教师在课堂上的表现感兴趣,对如何锤炼内功、丰厚底蕴、完善自己的知识体系等反而提不起兴致。也有一些青年教师对某一节课反复试教,从环节设计到语言渲染力求完美,但却不愿意阅读一本坡度稍大的书。“爱课堂,爱孩子,爱教育,是一种起码的教育情怀,但对于一个渴望在教育这条路上走得更远的教师来说,只有爱是不够的”。


  2008年1月,闫学推出了《教育阅读的爱与怕》,提出了“有坡度的阅读”、“阅读重在完善知识结构”等概念,直指教师阅读的软处与痛处。


  由于工作的关系,闫学要经常向教师推荐图书,诊断教师的课堂教学,更是要加大阅读的深度与广度。近些年,她的读书笔记达到近百万字,其中仅苏霍姆林斯基的摘录与心得就超过10万字。在阅读中,她反思中国教育和自身教学,并试图从这些依然鲜活的文字里寻求更多的价值意义。这种指向明确的阅读也让她渐渐拥有了一双慧眼,发现了当下教育界普遍存在的不科学的教育行为。例如,在一线听评课时,她发现一些老师在孩子中午吃饭时,不让孩子好好吃饭,却开展什么吃饭比赛。有时还在黑板上讲题,并要求孩子认真听讲。她也发现,通过机械练习、扩大阅读和学习艺术都能提高孩子的语文成绩,但机械练习的学生到了高年级会与后两个学生群体呈现明显的差异。她也不赞同英国哲学家约翰·洛克的某些教育观点,如惩罚孩子不看错误有多大,而是看孩子反抗的力度。


  一个人不能同时画两幅画,再伟大的教育家也有局限的地方。在闫学看来,作为教师,不要轻易相信、膜拜某一个人。事实上,对苏霍姆林斯基的某些观点,她也并非完全认同。教育阅读,更多的是要基于对教育现实的观察与思考,弥补短板,使自己变得丰厚、柔软、完善,使课堂变得明亮、多彩、阔大,使孩子知识与美德的浸润下快乐成长。


  来到杭州的8年里,闫学搬了好几次家,零零碎碎的东西扔了不少。许多东西无法适应新的环境,不得不弃之重新购买。夜阑人静之际,她发现唯有满屋的书籍一直死心塌地都追随着自己,无声地立在书架上,毫无怨言,忠心耿耿。


  关于生命,关于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但之于闫学,可以肯定的是,不管到了哪里,不管在什么地方,总会有书相伴,一如她那个颇有意味的名字。 


  对话名师


阅读与教学是一种因果关系


记者张贵勇


  记者:你为教师树立了一条专业成长之路,也指出了当前教师阅读存在的一些问题。那么,你在阅读上是否走过弯路?有没有比较深刻的记忆或感悟?


  闫学:在阅读上我走过的最大弯路就是曾经有一段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读些什么,找不到自己的阅读方向。当我还是一个新教师的时候,我的阅读基本局限在语文教学与文学作品的范畴中,没有开阔的阅读视野,没有将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作为基本的阅读方向。这样一来,当我试图对自己的教育教学提出更高的要求,就往往力不从心,捉襟见肘,那种挫败感是十分痛苦的。于是,我开始着力去弥补。我的教育阅读是从苏霍姆林斯基开始的,后来又阅读洛克,阅读杜威和夸美纽斯……在阅读大量教育理论经典的同时,我又发现但凡有名的大学者无不具有完善的知识结构,在教育教学实践中遭遇的挑战也促使我认识到只读学科教学与教育理论书籍是不够的,于是我又开始阅读大量的人文书籍。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好书似乎永远都读不完。我常常急迫地读着,总觉得时不我待。在这种囫囵吞枣似的阅读中,我的“功底”确实有了很大提高。同时,阅读使我开始不断地审视与反思自己的教育教学,并尝试着将这些感受记录下来,后来这些文字都发表在《中国教育报》等核心媒体上,这种巨大的鼓励又成为继续阅读的强大推动力,使我渐渐走上了一条读书、教书、写书的成长之路。如果说今天的我在教育教学上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绩,要追根溯源的话,这个源头就是阅读。


  记者:现在很多老师不爱读书。你说阅读与教学是一种因果关系,你认为当前语文教师在阅读上最欠缺和最需弥补的是热情是方法?还是其他什么?


  闫学:当前教师阅读中最大的问题是不能持之以恒,过于急功近利,希望阅读能够马上带来看得见的改变。这当然与目前整个教育的大环境有密切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教师的阅读就不可能静心静气。我们提倡教师阅读,不少教师也早已意识到阅读的重要性,但我们可能更多的是从教育的效果本身出发去看待教师阅读,而没有重视阅读对一个教师精神层面产生的重要影响。其实,是否选择阅读,决定了我们选择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阅读会告诉每一个爱阅读的教师,教育不是生活的全部。目前,教师群体中一个很大的问题不是对教育的专注和忠诚不够,而是过于专注和忠诚了。当一个教师的生活中除了教育再没有其他东西的容身之地,这样的生活无异于是一种受难,是日复一日、永无尽头的重复、封闭与单调。教师的生活同样应该是丰富的,教师也应该有不同的生活状态,教育绝不应该成为一个禁锢心灵的囚笼。如何放飞自由的心灵?阅读虽然不是唯一的方式,却是一条重要的渠道。因为阅读会帮助教师至少在精神上实现突围,会让教师通过阅读看到世界的阔大与丰富,看到生命存在的多样性与不同的生长密码,看到生活的意义不仅在于教育本身,更在于感受生命成长的快乐和价值。生命因为阅读的参与而开始变得不确定,变得不再是一潭死水,不再是面前只有一条路,你完全可以换一种眼光,甚至换一种生活,哪怕有一天你不做教师,离开教育,你也会发现你还是可以生活,甚至可以生活得很好。那么,这唯一的一次生命,就因为阅读而被我们无限地丰富了,拉长了。因此,阅读不仅与教学是一种因果关系,阅读与教师的生命同样是一种因果关系。 


  记者:爱读书的教师有很多,但能上升到知性阅读的教师却有限。而这似乎是教育阅读最难迈过的一道坎坎儿。如何在阅读上实现质的提升,你对一线教师有哪些建议?


  闫学:第一,把完善知识结构作为阅读的主要目标。我们有必要将教师的阅读与其他读者的阅读区分开来。教师的阅读应是以不断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为目标的,指向的是丰富、润泽、提升教师的生命质量。一个真正的优秀教师应有完善的知识结构:精深的专业知识、深厚的理论基础和开阔的人文视野。要成为一名真正的优秀教师,这三个板块的知识缺一不可。因为教育教学不是孤立绝缘的,教师的知识结构也不能是孤立绝缘的,他必须具有开阔的、丰富的、彼此融通的知识背景。说到底,知识的宽度将最终决定教师生涯所能到达的高度。


  第二,将有限的时间花在经典阅读上。只有经典的书籍才值得花费时间去阅读。在浩如烟海般的书籍中,要筛选出真正的经典并非难事,时间是最公平的筛子,真正的经典必然经得起时间长河的过滤。如果没有时间和能力从近年出版的新书中作出判断,就去选择那些已经被公认的经典书籍吧,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盲目挑选所带来的风险。


  第三,坚持有坡度的阅读。所谓有坡度的阅读,是指书目的选择必须对自己具有挑战性。真正有价值的阅读应该犹如爬坡,尤其是对大多数经典书籍而言,由于经典作品的丰富性、跨越性、创造性与可读性,也由于每一名教师知识背景的局限性,阅读时不费相当大的力气就不能到达顶峰,甚至费了相当大的力气也不一定能到达顶峰,可能我们终其一生阅读一本书,读懂的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也只有这种有坡度的阅读才能对教师的成长真正有用。因为教师的阅读指向的是知识结构的完善,这种阅读不可能是一种享受,或者主要不是享受,更多的是一种提升、丰厚和转变,而不会像一般的读者那样只把阅读当成一种简单的乐趣而已。


  第四,关注学生的阅读热点。知道学生在读些什么,就能比较容易地走进学生的心灵与生活世界,就能比较容易地与学生“打成一片”,从而比较容易地对学生进行教育。


  记者:你强调说研究教材、研究课文是语文教师的基本功,你觉得在解读文本方面,教师从哪里入手,还有哪些地方做的不够?最需要注意什么?


  闫学:由于知识结构的不完善和阅读视野的窄闭,不少教师对各种文本理论缺乏系统的学习,因此不具备基本的文本解读能力,以至于把教参当成唯一的备课资源。这样的教学无疑是封闭的,无法与学生形成高质量的教学对话,所谓语文素养的提升就成了一句空话;有的老师解读文本只是单纯地从经验出发,没有学会基本的文本解读方法,在解读文本时往往束手无策;另外,有的教师虽然具备一定的文本解读能力,但不能将文本解读的成果转化为课堂教学资源,文本解读与课堂教学是脱节的。《小学语文文本解读》一书的写作也正是基于这样的背景。因此,我认为目前语文教师最迫切的是系统学习一些经典的文本理论,以西方文本解读理论为主,包括诠释学、接受美学、结构主义、解构主义、新批评等等,同时借鉴国内历代有价值的文艺批评成果。但必须指出的是,由于这些理论非常复杂,彼此交织,可能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和比较多的精力,才能有一些基本的了解;同时,还要注意与自己的教学实践紧密结合起来。我相信经过了这样的系统学习,教师朋友一定可以提高文本解读的能力,从而对自己的教学实践产生积极的影响。


——此文已刊发于《新教育时代》创刊号

读书·教书·写书

这是刊发在2011年9月21日《教育时报》的文章:


读书·教书·写书


——我的行走之路  


闫学


  读书,教书,写书,这是我在二十年的教师生涯中一直在做的三件事。


  这些年不断外出讲学,与全国各地的教师朋友交流最多的也是这三个话题。经常有教师朋友问我:你成功的关键是什么?其实,我所谓成功的经验便是找到了一条不同于其他教师的成长之路:除了教书,我还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去读书和写书。教书给我的读书提出了最直接的动力和诉求,也给我的写书提供了最丰富、最鲜活的灵感和素材;同时,不间断地读书和写书又反过来极大地提升了我教书的能力。可以说,读书、教书、写书三者互为因果,这样的良性循环成为我教师生涯的主旋律,也是我为自己开辟出来的一条充满艰辛与快乐的行走之路。


  但一个人要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并非先知先觉,在寻找这条路的过程中也有过迷惘、困顿的时候。怎样走出这些大大小小的低谷?我的经验是:一个人要学会为自己开辟道路。


教师生涯中最重要的遇见


  很多年前,那个懵懵懂懂的女孩刚走出校门又踏进了校门,她由一个爱做梦、爱看电影、爱打扮、爱写诗的女生变成了教师。教师工作的繁杂和与此俱来的茫然,使她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可是,很幸运地,她读到了一本书,遇见了一个人。那是《给教师的建议》,作者是一个叫苏霍姆林斯基的教师。


  这是她教师生涯中最重要的一次遇见。她第一次看到世界上竟有这样的教育,这样的教师,她第一次发现教育是如何作为一种信仰融入一个人的生命,她第一次意识到做教师原本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她又重新开始做梦,她想做一个像苏霍姆林斯基那样的教师!


——摘自《为了爱孩子,我们做教师》,《教师月刊》2009年第1期


  这个幸运的女孩就是我。


  1991年,我大学毕业走上了教师岗位。直到今天,在反复阅读了苏霍姆林斯基的著作,比较系统地研究了苏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体系,甚至在写完了《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老师》《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班主任》这两本书之后,我依然为自己当初的遇见——更为这些年在研读苏霍姆林斯基的过程中那些不断的遇见,而倍感惊喜和幸运。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开始阅读苏霍姆林斯基,学着苏霍姆林斯基写一些教育故事。多年之后,我才知道我写的这些教育故事叫“教育案例”或“教育随笔”。后来,我开始不甘寂寞,漫无目的地给各类教育报刊、杂志投稿。于是,大量的教育故事陆续发表了,我的名字开始频频出现在各种教育报刊、杂志上,我逐渐有了一点小名气。以我现在的眼光看来,那些文字自然是十分清浅的,也不乏天真和幼稚,但这是一个青年教师不断成长的履迹,充满了率真、热情与激昂。而这些文字的绝大部分,后来都收录到我的第一本书——《牵到河边的马》之中。可以说,若没有那个时期的摸索式写作,就没有这本书的出版。


  在这个时期,原《教师之友》杂志社主编李玉龙老师给我的鼓励最多。他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在教育教学理念与实践以及教育写作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并给我提出良好的建议。应该说,这是我教师生涯中又一次重要的遇见。


  多年之后,我不断地被追问:你是怎样走上教育写作之路的?若要追根溯源的话,正是这些美好的重要的遇见使我尽快走出了一个新教师最茫然无助的时期,他们引导我走上了教育写作之路,走上了教育研究之路。


公开课上的磨砺与成长


  在大量撰写教育故事的过程中,我观察学生的眼光逐渐发生了变化,我思考课堂的维度与深度也跟以前不一样了。随着作品的不断发表,我开始有机会上公开课了。如果说日常教学让我获得了许多琐细而平和的愉悦,那么在公开课的舞台上,我获得了一种教书的高峰体验。应该说,我长于写作,但我又可以自豪地说,我也是在公开课的舞台上摸爬滚打起来的。我一直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一个不能在课堂上展现自己对教育教学的理解与思考的教师不是真正的名师,一个真正的名师不应该惮于将自己对教育教学的思考与大家分享。公开课便是一个重要的舞台。因此,我不拒绝上公开课。在做一线教师时,我为自己争取各种机会上公开课;在做教研员之后,我上的每一节课都成了公开课。


  虽然并不是每一次公开课都能够获得认同,但上公开课的经历却加速了我的成长—— 


  从第一次公开课开始20分钟后就没东西可讲、腿肚子直哆嗦的悲惨失败,到以扎实的教学实力无可争议地成为济南市教学能手,她用了7年。


   3年后,山东省各路中小学教学高手一路拼杀,齐集日照。闫学跻身其中,并凭藉对《童年的发现》一文的说课和精彩答辩,成为山东省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特级教师。这一年,她32岁。


——摘自王军、李炳亭:《为什么是闫学》,《中国教师报》2004年8月11日1版 


  “这一年”,是2002年。


  被评为特级教师,作为我教师生涯中一个重要的标志性事件,我开始对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当然包括要求自己在课堂教学上能有大的突破。于是,我先在自己的班里做了各种尝试和探索,再争取在各级各类教研活动中执教公开课。这种“争取”自然有某些浅薄的虚荣心的成分,但渴望走出封闭的空间,渴望获得更开阔的视野,是当时内心深处最迫切、最真实的需求。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走向何方,我究竟想成为一个怎样的教师,我只是想,要突破自己,要化茧为蝶,要行走,要向上,不断地向上……


  在这个不断自我挑战而又充满焦灼的时期,原《中国教师报》山东记者站站长李炳亭老师给了我很多帮助。我不仅成为《中国教师报》的名师专栏作者,也开始迷恋起公开课的舞台。这些年,我逐渐地走遍了全国。我把公开课教学看作是日常教学生活中的一次次自我突围,看作是一次次心灵的自由开放。我执教的公开课,有许多成功的范例,但也有不少失败的“样本”。但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给教学提供一个可资研究的案例,就是公开课的价值。我为自己有能力、有机会不断创造这种价值而自豪。


给自己插上飞翔的翅膀


  读书与写书,是我给自己插上的一双翅膀。


  这些年,我除了教书,也不断读书和写书。我从苏霍姆林斯基读到卢梭和杜威,从教育理论经典走进开阔的人文视野,我在广博的阅读中不断完善着自己的知识结构,不断丰富着自己的知识底色。与此同时,我开始了一种崭新的写作形式——读书随笔,这是最好的将读书与写作结合起来的方式。从2004年起,我开始集中写作读书随笔,《中国教育报》编辑张圣华、徐启建老师给予我热情的鼓励,后来是郜云雁和郭铭老师不断向我约稿,这些读书随笔均以较大篇幅发表,并迅速被一些教育网站和个人博客转载。那些文字充满了真切与个性,受到一线教师的普遍欢迎。2008年1月,《教育阅读的爱与怕》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大夏书系出版,而书稿的基本组成部分,便是这些年写作的大量读书随笔。也是在这个时期,我提出了“读书就是生活”的理念,倡导“读书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生活方式,并于2006年底,被《中国教育报》评为“年度推动读书十大人物”之一。


  2008年春天,原大夏书系负责人吴法源老师给我来电,他建议我写一本新书——《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老师》。于是,我站在一线教师的立场,结合这些年自己对苏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的研究,紧密联系当下中国教育的现实做了一些思考。在经过了十分浩繁的案头准备工作之后,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完成了这本书的初稿。2009年1月,此书由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一经面世,便引发热销,成为2009年度中国教师用书的畅销书。一线教师的欢迎给了我莫大的鼓励,我开始继续挖掘苏霍姆林斯基教育思想,并开始写作另一本新书——《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班主任》。如果说《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老师》是站在一个非常开阔的背景下去研究、展现苏霍姆林斯基的教育思想与中国教师面临的处境,着力探讨的是如何做一个好老师,那么,《跟苏霍姆林斯基学当班主任》的关注点则更加集中,着力研究、探讨的是如何做一个优秀的班主任。此书于2010年6月由教育科学出版社出版,并迅速成为全国各地班主任培训的重点推荐书籍。


  在这样不断的读书和写书的过程中,我的“专业”——小学语文教学也逐渐走向成熟。2010年5月,《我负语文——特级教师闫学的教学艺术》由福建教育出版社出版。此书集中展现了这些年我在语文教学上的探索与思考,并成为《中国教育报》暑期教师阅读推荐书目之一。


  现在,我又在写新书了。在大夏书系负责人李永梅老师的支持下,我开始着力进行文本解读的研究,并已完成近三十万字的书稿。这样的研究和写作犹如爬山,但当你经过了艰苦的跋涉终于攀上顶峰的那一刹那,所有的辛劳都化作了一种美好的快慰,这种体验总让我迷醉,可能这也是我这些年不肯停笔的原因吧。


  读书,教书,写书,就这么走下去。

苦难的多维度展现——《凡卡》教学解读

此文已发表在《语文教学通讯》:


苦难的多维度展现


——《凡卡》教学解读


闫学


  读契诃夫的小说《凡卡》,读者不禁为小主人公凡卡的悲惨命运而唏嘘不已。小说之所以产生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我想除了小说题材本身容易激起读者无限的同情,还在于契诃夫高超的创作艺术。


  下面,我们现将这篇小说进行解读,再谈教学建议。


  首先,在小说所选择的题材上,《凡卡》有自己的独到之处。小说创作于1886年。凡卡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小男孩,他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旧俄时代,当时正是沙皇统治最黑暗的时期,凡卡作为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一个奴隶,他的悲惨遭遇正是生活在那个时代所有底层人民的缩影。在这篇小说中,作者选择的不是一个成年人,而是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这就使更激发了读者内心的悲愤之情:连一个九岁的孩子也不能幸免,这个社会真是到了最黑暗的时候。假如契诃夫选择的是一个成年奴隶,比如着力点放在凡卡的爷爷或者凡卡死去的母亲身上——尽管他们的命运一样悲惨,但读者内心的撼动可能就不会如此强烈。契诃夫从一个孩子的视角,表现了一个孩子眼中的世界,这种黑暗就更真实,更能透入本质,也更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


  契诃夫选择九岁的凡卡作为小说的主人公,一方面缘于他认识到从孩子的角度反映现实更有力量,另一方面也缘于他对凡卡这种小学徒的悲惨的生活处境十分熟悉。这与契诃夫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契诃夫的父亲曾以开杂货铺为业,他家的小杂货铺里有两个小学徒,他深深地同情这些小学徒的不幸命运,这也成为他早期文学创作的主要源泉:用冷峻的笔触着力表现普通劳动者和穷孩子的悲惨命运。《凡卡》就是其中的代表作。由于契诃夫对学徒生活的了解,他在表现凡卡的生活处境时就显得格外真实,不论是细节描写还是环境展现,都给读者身临其境之感。


  在小说创作手法上,《凡卡》尤其独到,表现出契诃夫卓越的艺术表现能力。大致说来,契诃夫将凡卡的书信、写信时的回忆和作者的插叙有机地融合在一起,通过反衬、对比、联想、写实等表现方式,营造了繁复多姿而又真实可信的感人效果。


  为什么要使用书信的形式呢?因为书信是一种倾诉的文体,在给亲人的信中,我们往往会把心中的欢乐和悲伤无保留地倾诉出来,凡卡也一样,他是一个孤儿,在给唯一的亲人爷爷的信中,他就把自己所受的委屈和苦难一股脑儿地向爷爷倾诉出来,同时也向爷爷发出了求救的信号。这种直抒胸臆式的书信形式,更容易站在凡卡的立场上展开叙述,展现凡卡悲惨的处境和切身的痛苦。单从这一点来看,《凡卡》以书信内容作为小说的主体部分,就比一般地站在第三者的立场上进行描写的小说要高明得多。


  从书信的具体内容来看,凡卡的倾诉主要有两方面内容:一是向爷爷诉说自己在鞋匠铺里所受到的非人待遇和悲惨的处境;二是向爷爷提出要求,求爷爷接他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乡下爷爷的身边。在向爷爷做过简单的问候之后,凡卡接着便开始诉说自己在鞋匠铺里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老板打他,老板娘侮辱他,店里的伙计欺负他,可吃的“简直没有”,还要日夜看管着老板躺在摇篮里的儿子。这对于一个只有九岁的孩子来说,他无疑承受了一个孩子难以承受的巨大的苦难:从事着与年龄不相称的繁重的工作,孤零零地生活在陌生的城市,生活在一群完全陌生的人之间,而这群人还天天打他、变着法儿地欺负他……因此,凡卡这样哀求爷爷:


  亲爱的爷爷,发发慈悲吧,带我离开这儿回家,回到我们村子里去吧!我再也受不住了!……我给您跪下了,我会永远为您祷告上帝。带我离开这儿吧,要不,我就要死了!……


  这声声哭诉令人动容。“我就要死了”这样绝望的哭诉在这封信中出现了三次,除了这一次之外,还有两次:


  亲爱的爷爷,我再也受不住了,只有死路一条了!


  我的生活没有指望了,连狗都不如!


  “我就要死了”“死路一条”“连狗都不如”,这样的说法不是一个孩子的夸张,而是一个孩子在承受了太多的苦难之后发出的绝望的哭喊。为了说服爷爷,凡卡表示回到乡下后要想办法去找活干,不给爷爷增添额外的负担,他甚至还拍着胸脯保证,“等我长大了,我会照顾您,谁也不敢来欺负您。”


  而他的爷爷呢?真的能够把凡卡从这种“连狗都不如”的生活中解救出来吗?从凡卡对乡下的回忆中,我们了解了爷爷的一些情况。爷爷是一个有钱财主家的守夜人,也是一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奴隶。我们不由得设想,假如他有能力养活凡卡的话,他也不会将唯一的小孙子送到陌生的莫斯科去当学徒;以爷爷的年龄与阅历,他应该安全明白把这样小的孩子送去当学徒是一种怎样的苦难。但凡卡总要活下去,把他送出去当学徒也许将来还有一口饭吃,爷爷就这样抱着一线希望把只有九岁的凡卡送了出去……而现在,假如爷爷真的收到了凡卡的来信,他又能做什么呢?


  与一线教师朋友讨论这个文本时,曾听到这样的疑问:凡卡作为一个穷人家的孩子,又只有九岁,为何竟会写出这样的信来?其实,只要读一读契诃夫的原著就明白了。原来,《凡卡》入选教材时经过了删减,其中有这样一段文字:


  ……忙得最起劲的是万卡喜爱的奥莉加·伊格纳季耶夫娜小姐。当初万卡的母亲佩拉格娅还活着,在老爷家里做女仆的时候,奥莉加·伊格纳季耶夫娜就常给万卡糖果吃,闲着没事做便教他念书,写字,从一数到一百,甚至教他跳卡德里尔舞。可是等到佩拉格娅一死,孤儿万卡就给送到仆人的厨房去跟祖父住在一起,后来又从厨房给送到莫斯科的靴匠阿利亚兴的铺子里来了……[①]


  在被删减的文字中,我们便可以看到凡卡能够写信的原因。这样的细节反映了契诃夫创作上的高明之处。尽管文学创作可以高于现实生活,但一个九岁的穷孩子能够写字毕竟是一件必须交代过去的事情,否则,作品震撼心灵的力量就将大打折扣。作为一个优秀的作家,契诃夫深知这一点,他巧妙地在这样的插叙中不动神色地透露了凡卡曾经学习写字的细节,这就使凡卡能够写信真正变成了可以信赖的事实。从这个角度来说,教材删除了这个细节,虽然缩短了小说的篇幅,但却增加了读者不必要的疑惑,也在一定程度上削减了小说的艺术魅力。


  其实,从这个被删除的细节中,我们一方面可以弄清楚凡卡能够写信的原因,另一方面,我们还进一步知道了一个事实:凡卡确实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他的母亲死后,他开始与爷爷住在仆人的厨房里,但后来又被送到莫斯科来当学徒。这段经历其实已经说明来当学徒是爷爷被迫作出的选择,如果生活可以维持的话,爷爷就不会把只有九岁的凡卡送到莫斯科来了。这个细节进一步证明,即使爷爷接到了凡卡的信,他也没有能力把凡卡接回乡下。


  值得注意的是,凡卡的信中,除了倾诉自己所受的苦难,他还介绍了莫斯科这座大城市。他对爷爷说起在莫斯科的所见所闻,但凡卡的信中却没有丝毫的羡慕之意,因为他明白,尽管这里的许多东西对他这个乡下孩子来说无比新奇,但“房子全是老爷们的”,甚至“教堂里的唱诗台不准人随便上去唱诗”,说到底,这座城市的繁华和富有不属于他这个来自乡下的穷孩子。相反,这座城市越是繁华,越是富有,他这个穷孩子就越是孤独,越是凄惨。这一点他也十分清楚,所以他讲完了莫斯科的繁华和富有,只向爷爷提出了一个要求:在老爷的圣诞树上摘一颗金胡桃,藏在他的绿匣子里头。这小小的要求让每一个读者感到心酸——尽管这个孩子处在那样严酷的环境中,但他对快乐的渴望依然存在,他毕竟还是一个孩子啊!


  在这里,莫斯科的繁华与凡卡在这座城市所承受的苦难,在客观上起到了互相映衬的效果,这也是契诃夫创作上的过人之处。


  如果说凡卡在莫斯科的生活是苦的、悲的,那么,凡卡在乡下的生活就是欢乐的、幸福的。但这种欢乐与幸福只不过是一种程度不同的苦难而已。因为当读者仔细读那些凡卡记忆中的乡村生活,就会发现,凡卡记忆中的欢乐与幸福只不过是一种比较,与莫斯科非人的生活相比,在乡下毕竟有爷爷,有一条名叫泥鳅的狗,有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还有那些熟悉的人们:阿辽娜,独眼的艾果尔,马车夫……想必他们都是与凡卡一样的人。在凡卡的记忆中,乡下生活都被罩上了美好的底色:爷爷是“非常有趣”的老头儿,“老是笑眯眯地眨着眼睛”,泥鳅是“非常听话非常讨人喜欢的”,在严寒的冬天去砍圣诞树是一件无比快乐的事,甚至连乡村的夜晚都变得充满诗情画意:


  天空撒满了快活地眨着眼睛的星星,天河显得很清楚,仿佛为了过节,有人拿雪把它擦亮了似的……


  在此刻沉浸在痛苦中的凡卡看来,乡下的星星是快活的,天河是特别明亮的,这一切的美好其实都是缘于莫斯科学徒生活的苦难。在凡卡的记忆中——毋宁说是在想象与幻觉中,乡下的生活是如此值得怀念,可是,身在局外的读者,读到这样的文字,却不由得更加心酸。


  小说最后以表现凡卡的梦境为结束。这是个美好的梦。在梦中,爷爷正坐在暖炕上读他的信,那只叫泥鳅的狗在炕边走来走去,摇着尾巴。读者多么希望凡卡能梦想成真,但我们心里都非常清楚,这个梦只能永远是梦,这一方面是因为凡卡在信封中没有写清楚爷爷的具体地址,另一方面也因为爷爷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将凡卡从目前的苦难生活中解救出来。这一点,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中的凡卡并不知道,但正是这种毫无希望的希望,却更让读者唏嘘。我们不忍去想,凡卡将在一种怎样充满渴望的期待中盼望爷爷的身影,盼望回到乡下那个记忆中无比美好的环境。梦境的美好,愈加衬托了现实的残酷,梦想注定会破灭。小说在这样的梦境中结束,暗示了现实的残酷与无情,这种创作功力正是契诃夫作为一个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所超越一般作家的地方。


  基于以上解读,该如何教学这个文本呢?作为一篇经典的短篇小说,如何教学这个文本才能让学生真正感受到经典的妙处,领略到文学的魅力呢?我的教学建议大致如下:


第一板块:凡卡的遭遇


  这一板块的教学,主要是通过阅读文本,初步了解这篇小说的主要内容有哪几部分,并着重通过阅读凡卡的书信了解他在莫斯科当学徒的悲惨生活。


  1.了解作者契诃夫的生平与主要创作特色。


  2.默读课文,初步了解构成这篇小说的主要内容有哪几部分?


  3.通过阅读这篇小说,口头说说小说主人公凡卡的生活遭遇。


  4.再读小说中凡卡的书信内容,具体说说凡卡在莫斯科当学徒面临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处境,同时谈谈自己的感受。


第二板块:凡卡的渴望


  这个板块的教学,主要是在第一板块了解了凡卡悲惨遭遇的基础上,通过凡卡书信对爷爷的哀求,以及他对乡村生活的美好回忆,来感受凡卡内心的渴望,进一步理解凡卡在莫斯科所受到的非人待遇。


  1.凡卡向爷爷哭诉自己在莫斯科的悲惨遭遇,他向爷爷发出了怎样的哀求?


  2.结合作者插叙的内容和凡卡回忆乡下生活的内容,联系爷爷的处境,思考:这样的哀求有用吗?(爷爷只是老爷家里的一个守夜人,也是一个生活在底层的人,他是没有能力把凡卡接回乡下来抚养的。)


  3.凡卡是那么希望爷爷把他接回乡下,在他的记忆中,乡村生活是怎样的?阅读凡卡关于乡村生活的回忆片段,感受凡卡眼中乡村生活的美好。


  4.讨论:凡卡眼中的乡村生活是如此美好,那里真的是一个幸福生活的天堂吗?谈谈自己的看法。


第三板块:凡卡的结局


  这一板块的教学,主要是结合凡卡的梦境和爷爷的处境,讨论凡卡的命运可能会出现的几种结局。


  1.小说以凡卡的梦为结尾,想象这个梦,凡卡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2.你觉得凡卡能够梦想成真吗?结合文本中的相关材料,谈谈自己的看法。


  为辅助学生理解,可将教材中删去的有关凡卡学习写字、被送到莫斯科来的经历补充到课堂教学中,以帮助学生理解:凡卡的这个梦只能是梦,一方面是因为他在信封上没有写清爷爷的地址,另一方面也因为爷爷是没有能力把他接回乡下的生活的。


  3.综合上述讨论,请你预测凡卡最终的结局,并通过相关细节的描述,来说明你这样预测的理由。


  4.尝试将自己预测的凡卡的结局写下来,与同学交流。


第四板块:作者的创作


  这一板块的教学,主要是通过比较、讨论等方法帮助学生领略契诃夫小说创作的魅力,感受《凡卡》作为经典作品的艺术价值所在,提高学生的文学鉴赏能力。


  1.关于小说的创作结构:


  (1)讨论:根据你已有的阅读经验,在一般情况下,大多数作家要表现凡卡这类苦孩子的悲惨遭遇,你估计他们会大致采取什么方法去写作?或者说他们的小说大致会采取什么样的结构去展开?


  (一般作家可能会通过具体的事件和场景,来表现人物的命运,在写作结构上大致会采取按事情发展的顺序或采用插叙、倒叙等方法来组织内容。)


  (2)看契诃夫创作的《凡卡》,他表现凡卡的悲惨遭遇,采取的是什么样的创作结构?


  (契诃夫是将凡卡的书信、对乡村生活的回忆与作者的插叙三部分内容完美结合起来,使小说结构繁复多姿,在刻画人物上也具备了更多的角度,因而更加深入。)


  2.关于以书信为主体:


  契诃夫以凡卡的书信为主要内容来展现凡卡的悲惨命运,而不是直接采取作者叙述的方式,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这种直抒胸臆式的书信形式,更容易站在凡卡的立场上展开叙述,展现凡卡悲惨的处境和切身的痛苦。)


  3.关于以梦境为结尾:


  (1) 契诃夫以凡卡的梦境作为小说的结尾,这样写有什么好处?


  (小说在这样的梦境中结束,暗示了现实的残酷与无情。梦境的美好,愈加衬托了现实的残酷,梦想注定会破灭。这种创作功力正是契诃夫作为一个伟大的批判现实主义作家所超越一般作家的地方。)


  (2)除了以梦境作为结尾,你认为还可以采用怎样的结尾?


  (3)将契诃夫的结尾与你创作的结尾作比较,你认为哪一种结尾更有震撼人心的力量?说出自己的理由。


  4.推荐阅读:契诃夫的短篇小说《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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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 【俄】契诃夫著,汝龙译,《万卡》,《契诃夫短篇小说选》,人民文学出版社,2002年6月第1版,第29页。

备课就是备各种可能

  此文发表于《教师月刊》2011年第4期。


备课就是备各种可能


闫学


  经常有教师朋友问我,我的某一节“成功”的课是怎么备出来的,备课有什么“诀窍”,等等,每次我都很难说清楚。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诀窍”的话,在我看来可能就是要为课堂实施预设多种可能。也就是说,教师在备课过程中非常关键的问题是要考虑到课堂实施和学生的知识背景、思维规律等各种要素,预设课堂实施进程中的各种变化与多种可能性,并据此寻找能够应对这种变化和可能性的有效策略。一句话,备课就是备各种可能。


  但是,纵观现在许多“成功”的课堂,可以发现教师备课基本只呈现一个单向的维度,也就是说,教师在备课中基本只考虑了一种可能。2010年,我观摩了“全国小学语文青年教师阅读教学大赛”,发现那些经过精心准备、反复打磨之后的美轮美奂的课堂其实问题也非常明显。在我看来,那些课最大的问题是缺少变化,缺少不确定性,一切皆在教师的预设与掌控之中。细细思索,出现这种问题的根源还是在于备课——为“求稳”起见,教师在备课中只呈现了一种可能。


  为了保证课堂有如课前所预料的那种效果,教师就必然通过预设非常精细的问题和环节来展开教学。这样一来,虽然课堂不会出现意外情况,但学生思考的空间大大缩小了。这样的备课无疑是既框住了学生,又框住了教师。仔细想来,包括我自己在内的许多教师的课,尤其是那些普遍受到好评的课,在很多时候都缘于课前充分而精致的教学预设,基本上都是比较“安全”的,都在教师的掌控之中的,也就是说,没有预设各种变化、没有预设各种可能性成为这些课堂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但恰恰是因为缺少了变化和多种可能,课堂就缺少了只有真正的挑战才能带来的真正的精彩。看似无懈可击的课堂,恰恰隐藏了课堂的最大问题:这样的课堂更多的是动人的吸引,是完美的控制,是知识的单向传递,而没有给学生更多的思考的空间,教师只是把现成的真理(知识)从口袋里拿出来双手奉送给了学生。在这样的课堂上,学生难免成为只会服从命令的布偶,而逐渐丧失了主动探究的意识和能力,教师则变成了循规蹈矩、步步为营的导演和指挥。


  就是这样,在许多“成功”的课堂上,我们在欣赏了教师的高素质和精致的教学设计之余,很难看到产生于学生内部的思维奇迹,很难看到高质量的教学对话。这样的教学基本上顺风顺水,几乎没有任何困难,学生也没有任何问题。而这,我以为恰恰是最大的问题。


  我不禁反思自己的备课。以我有限的教学经验来看,课堂实在是一个千变万化的地方。教师预设的一些东西,一旦放到课堂上,往往就发生变化,教师必须根据学情及时作出调整,包括教学内容、提问方式、学习方法、课堂节奏、教学时间,等等,有时这种调整甚至会比较大。这就要求教师在备课时要针对某一个知识节点设计多种教学方案,考虑多种教学策略,以游刃有余地应对课堂实施过程中的各种情况。比如,从教学时间这个角度来看,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本来用一节课可以解决的问题,却需要用两节课,甚至更多;或者正好相反,本来设想用一节课解决的问题,其实只用半节课就够了。再如,从课堂节奏这方面来看,则要根据学生现场的理解情况,在必要时进行适当的调整。课堂总是充满不确定性。而要能够在课堂有限的时间内及时地作出调整,则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教师的备课是否足够充分,是否预设了这多种可能。


  当然,无论多么优秀的教师,他都不可能对课堂上所有的细节作出准确的预设,他必须在课堂现场中根据实时发生的情况作出及时地判断与调整,也就是善于采取最合适的方法去进行教学,表现出一个教师高度的教学智慧与技巧。好的课堂不仅仅是对学生的召唤与吸引,更应是对学生的解放与激发,是激发学生自由地驰骋于思维的无限世界中;课堂不是一座禁锢与控制学生的华丽建筑,而应是一个没有边界的星球,有着适合种植任何植物的土壤,而教师就是一个帮助学生看到自己具备某种潜质的人。要达到这个教学艺术的高峰,对于正在成长中的教师来说,是一个复杂而漫长的过程,它需要积累,也需要反思;需要提炼,也需要智慧;同时,还需要胆量。


  我相信,备课时预设多种可能,就意味着课堂上将有更大的自由和解放。

阅读助教师实现精神突围

这是今天发表在《中国教育报》上的文章。


阅读助教师实现精神突围


  编者按:一年一度的暑假即将来临,教师可以读些什么书?如何制订暑期读书计划?从本期开始,本刊推出“2011年暑期阅读计划”系列专题,倡导教师以阅读的方式过一个有意义的假期,在阅读中提升自己的生命质量。


■闫学


  一次与几位爱书的朋友谈天,话题自然而然谈到了读书。有朋友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到一个孤岛,只能带一本书,你打算带什么书?一个朋友说,他要带《老子》;另一个朋友说,她要带《庄子》;我说,要带《瓦尔登湖》。


  在我看来,老子与庄子都过于玄妙,对普通人来说,能够理解的恐怕十分有限,似乎只有梭罗能让一个与世隔绝的人把孤独看作生命的美好体验,把天地自然看作生命本身的一部分。对一个身处孤绝的人来说,梭罗当是一个最好的伴侣。


  其实,当我们在谈论这些书的时候,也是在谈论一种生活:当人类对生活的欲求变得简单时,自然就会想到借助阅读来丰富自己的生命。对每一个现代人来说,阅读应该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但在当下,阅读早已被挤到一个非常逼仄的角落,这种令人悲哀的现实也波及教育,波及教师、学生和家长。对教育来说,再没有比这更让人揪心的事了。


阅读是一种幸福的元素


  对教师而言,当下最要紧的可能不是有没有读书的时间,而是肯不肯选择阅读,即选择过一种阅读的生活。


  教师应该读书,这种说法的背后其实隐含着一个问题:教师为什么必须读书?若用当下一句最常见的话来回答,即教师读书可以夯实底蕴,提升教育教学素养。但教师阅读与教育素养之间的逻辑关系早已不需要证明,我们现在必须思考的是,教师阅读除了提升素养这个显而易见的理由,我们还能从哪些方面来证明教师阅读的必要性呢?


  首先,阅读是人生获得幸福的一种重要渠道。


  苏霍姆林斯基曾说:“一个不掌握数学、不会解应用题的人,仍可以生活下去并获得幸福;然而,如果不会阅读,则不能生活,也不会获得幸福。”在他看来,一个人可以不懂得数学、物理和化学,甚至可以淡化其他的兴趣爱好,唯独不能没有阅读。一个人若能够学会阅读,就能获得生活的幸福。阅读本身已经成为一种幸福的元素。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阅读本哈德·施林克的《朗读者》,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能够阅读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在15岁的少年米夏与中年女人汉娜的故事中,始终有一个常规节目——朗读。曾经身为纳粹分子的汉娜是个文盲,却有意掩盖了自己不会读写的事实,她让米夏朗读文学作品给她听,一直到她被捕入狱直至死亡。我真正从汉娜身上感受到一个人能够阅读、写字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而在此之前,虽然我在阅读中获得了许多快乐,但似乎从来没有真正意识到,与不能阅读的人相比,一个能够阅读的人会从阅读中获得幸福。而这一点,与我们是不是一名教师无关。


  其次,阅读帮助我们在精神上实现突围。


  常听一些教师朋友诉说没时间和精力读书,虽然知道阅读对一个教师的重要性,但还是难以静下心来读书。其实,越是没时间,没精力,越要让自己沉入阅读。诚然,我们今天面对的是一个令人十分焦虑的教育现实,所处的是一个不能尽如人意的教育环境,教师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是,怎样才能从这种困境中突围出来?在我看来,阅读将帮助一个教师至少在精神上实现突围,让人的生命变得敞亮起来。在教师的职业生涯中,除了必要的实践与经验,只有阅读才能让自己变得富有智慧,充满活力。


  阅读是如此重要,但读书的时间从哪里来?其实,当我们把读书当成一种生活方式,当成一种像呼吸一样自然的生命状态时,我们就一定能够找到读书的时间。当下对每一个教师而言,最要紧的不是有没有读书的时间,而是你肯不肯选择阅读,选择过一种阅读的生活。当你尝试着将阅读融入自己的生活,就会发现,阅读没有成为生活的额外负担,而是一种必要的丰富与润泽,一种重要的借鉴与参考。


教育阅读重在完善知识结构


  教师的阅读不是只读教育类的书籍,而是以不断完善自身的知识结构为目标,指向的是提升自身的生命质量。


  虽然教师在阅读时同样是作为读者而存在,但教师的阅读毕竟带有鲜明的教师职业特点,在很多情况下,我们甚至不能像一般的读者那样读所欲读。因此,我们有必要将教师的阅读与其他读者的阅读区分开来。2008年,我的读书随笔集《教育阅读的爱与怕》一书出版,书中提出了“教育阅读”的概念。这个概念的提出,意在强调教师阅读与一般读者阅读的区别,着眼的是阅读者的身份——教师,而非单纯地指教师要阅读教育类的书籍。同时,“教育阅读”还意在说明,教师的阅读是以不断完善自己的知识结构为目标的,指向的是丰富、润泽、提升教师的生命质量。我试图以自己的阅读经历来探讨和展现一名教师应有的知识结构:精深的专业知识、深厚的理论基础和开阔的人文视野。要成为一名真正的优秀教师,这3个板块的知识缺一不可,大量优秀教师的成长案例早已证明这一点。


  如果我们承认自己所教的这门学科是一门学问,就必须承认它不是孤立绝缘的。而对于一门并非是孤立绝缘的学问,教师的知识结构就不能是孤立绝缘的,他必须具有开阔的、丰富的、彼此融通的知识背景,而这正是我们反复强调的一名教师必须具有的完善知识结构的主要原因。说到底,知识的宽度将最终决定教师生涯所能到达的高度。


  必须指出的是,教师的阅读以完善知识结构为主要目标,但一个教师知识结构的完善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我们不能奢望教师读了几本书,马上就会有一个实质性的变化。在很多情况下,教师的阅读不会在一些显性层面上给教师带来立竿见影式的指导和帮助。但阅读本是一种浸润,阅读对一个教师精神上的影响以及在教育教学素养上的改变,并不能用一种能够明确量化的指标或一种显而易见的转折来体现。而且,在教师大量阅读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大量的反思、提炼与审视,在不断生长中返回自身,突破自我,最终化茧为蝶。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需要心平气和地缓慢酝酿。所以,对一个渴望成长的教师而言,阅读是一辈子的事情,所谓花一辈子备每一节课,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教师的成长也需要等待。


将有限的时间花在经典阅读上


  有价值的阅读有如爬坡,可能读懂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只有这种有坡度的阅读对教师的成长才真正有用。


  在教师阅读指向完善知识结构的前提下,我们可以围绕“专业知识、教育理论、人文视野”这3个板块提出一份教师的阅读书单。但由于教师个体的知识背景不同,因此这份阅读书单要因人而异,量身打造,针对每一名教师的具体情况来提出具体的书目。虽然对教师而言,书目的选择是不一样的,在同一个教师不同的成长阶段,书目的选择也会有所不同,但在选择书目的过程中,还是有一些原则可以遵循的。


  非经典不读。道理非常简单,只有经典的书籍才值得花费时间去阅读。叔本华曾引述希罗多德讲述的一个故事:薛西斯(波斯国王)看着自己的百万雄师,想到百年之后竟没有一个人能幸免黄土一抔的命运,感慨之余不禁潸然泪下。叔本华由此联想到出版社厚厚的图书目录。如果在10年之后,这些书籍没有一本为人所阅读,岂不也要令人泫然欲泣吗?叔本华的联想绝不是多愁善感、杞人忧天,因为能经得起检验的经典书籍确实不多。因此,要警惕畅销书,将有限的时间、精力以及金钱花在阅读经典上,这不仅是一种成本的考量,也是一个严肃的阅读命题。其实,在浩如烟海般的书籍中,要筛选出真正的经典并非难事,时间是最公平的筛子,真正的经典必然经得起时间长河的过滤。如果没有时间和能力从近年出版的新书中作出判断,就去选择那些已经被公认的经典书籍吧,至少可以减少一些盲目挑选所带来的风险。


  有坡度的阅读。所谓坡度,其实是指难度;所谓有坡度的阅读,是指书目的选择必须对自己具有挑战性。真正有价值的阅读应该犹如爬坡,尤其是对大多数经典书籍而言,由于经典作品的丰富性、跨越性、创造性与可读性,也由于每一名教师知识背景的局限性,阅读时不费相当大的力气就不能到达顶峰,甚至费了相当大的力气也不一定能到达顶峰,可能我们终其一生阅读一本书,读懂的也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也只有这种有坡度的阅读才能对教师的成长真正有用。因为教师的阅读指向的是知识结构的完善,这种阅读不可能是一种享受,或者主要不是享受,更多的是一种提升、丰厚和转变,而不会像一般的读者那样只把阅读当成一种简单的乐趣而已。


  关注学生的阅读热点。虽然我们强调阅读经典与阅读坡度,但对于教师而言,了解自己的学生在读些什么是一个必然的要求。知道学生在读些什么,就能比较容易地走进学生的心灵与生活世界,就能比较容易地与学生“打成一片”,从而较容易地对学生进行教育。这其中的逻辑关系是显而易见的,这对教师的阅读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挑战。


  19世纪中叶的一个秋日,作为猎人的俄国作家屠格涅夫背着猎枪独自穿越茂密的丛林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体验,似乎生命中最美好、最本真的记忆突然涌上了脑海。同样,作为阅读者的教师,当我们穿越那片阅读的丛林时,也必将唤醒那些属于我们的生命中最隐秘的情思,而不阅读的教师可能永远都无法领略。

有坡度的阅读

有坡度的阅读


闫学


  昨天,在《中国教育报》发表的文章。其实,只是一个观点的解释而已。
  对于教师来说,有坡度的阅读是一个重要的阅读原则。
  所谓坡度,实际是指难度;所谓有坡度的阅读,是指书目的选择必须对自己具有挑战性。“有坡度的阅读”这个名词的出现,是基于这样的想法:真正有价值的阅读应该犹如爬坡,不费相当大的力气就不能到达顶峰,甚至费了相当大的力气也不一定能到达顶峰。这样的阅读就是有坡度的阅读,也只有有坡度的阅读才能真正对教师的专业成长有用。反之,那种平地踏步、平面滑行的阅读,无论耗费多长时间,都不可能最终爬上顶峰。这种阅读当属无坡度的阅读,我把这称为平角式的阅读。
  大体说来,有一定难度,内容或叙述的角度比较新颖,能够引发思考,开阔思路,或者导致困惑的书都值得阅读。这样的书因难度不同,坡度就有区分,在阅读时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不一样,但都属于有坡度的阅读。相反,那些读起来非常“舒服”,与自己“一拍即合”,可以一目十行的书都不值得花费太多的精力和时间,这种阅读属无坡度的阅读,即平角式的阅读。平角式的阅读更适用于一般读者,却不适用于教师。这是因为教师的阅读不完全是一种享受,或者主要不是享受,教师的阅读更多的是一种提升,一种丰厚,一种转变。这就意味着教师的阅读不应该总是那么轻松,至少不像一般的读者那样常常只把阅读当成一种简单的乐趣就罢了。
  其实,在很多时候,我们之所以读不懂一本书,不光是语言表达的不习惯,归根结底是一个知识背景的问题。八年前,我第一次读到美国课程论专家小威廉姆·E·多尔的《后现代课程观》,几乎不知所云,因为我从来不曾见过有学者可以站在如此开阔的视野下看待教育,看待课程,我已有的知识背景给我的理解造成了很大的障碍。但我没有放弃,这些年常常在反复阅读此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渐渐地读出了个中真味,以至它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后来对教育教学的理解和实践。我想,这种阅读坡度的降低,当然不是书本身发生了变化,而是我的阅读视野不断开阔,知识背景不断丰富的结果。
  是否进行有坡度的阅读关乎一个教师的阅读品质。一个总是沉湎于平角式阅读的教师,由于其思维与视角长期在一个平面上滑行,其知识视野、思考能力必然受到很大的局限,而教师这个职业又恰恰是那样需要教师不断地丰富与提升自己。从这个角度来看,有坡度的阅读就是不断地提升教师的阅读品质,使之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阅读的最大收益。这种成本的考量是教师成长的必然要求,何况在平角式阅读的视野内,并不会有那么多的作品堪称经典,值得我们花费时间。
  无限风光在险峰,这是爬坡的意义,也是阅读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