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赏:经典文本的解读与教学指向

鉴赏:经典文本的解读与教学指向


——兼谈《祖父的园子》一文的解读与教学


闫学


  大致说来,经典文本有四个主要特征:内涵的丰富性、时空的跨越性、实质的创造性与无限的可读性。这四个特征其实也同时揭示了教学这类经典文本的着力点,即通过不同的方法与手段,带领学生领略一番经典的魅力。也就是说,教学这类经典文本,应把“鉴赏”作为解读与教学的主要指向。在立足于“鉴赏”的前提下,培养学生的语文素养,提升学生的阅读品位。谈到对经典文本的解读,朱自清先生曾经在《经典常谈》一书中有过非常明达的阐释:“经典训练的价值不在实用,而在文化。”他认为,“阅读经典的用处,就是教人见识经典一番”。而这里所说的经典的价值“在文化”,“不在实用”,“教人见识经典一番”,其实就是我们所说的“鉴赏”。


  关于“鉴赏”,2011年版《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在谈到对文学作品的阅读与评价时指出,“文学作品阅读的评价,着重考察学生感受形象、体验情感、品味语言的水平,对学生独特的感受和体验应加以鼓励。”并针对每一个学段都提出了要求,比如针对第三、第四学段,更是明确提出了“鉴赏”的概念:“通过考察学生对形象、情感、语言的领悟程度,以及自己的体验,来评价学生初步鉴赏文学作品的水平。”


  应该说,《祖父的园子》一文的解读与教学,正是基于这样的前提与背景。


  下面,我们就以《祖父的园子》一文为例,展现一个比较完整的、以“鉴赏”为主要目标的解读与教学过程。 


  本文作者萧红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非常重要的作家。人教版小学语文教材共收录萧红的作品两篇,分别是《火烧云》(四年级上册)和《祖父的园子》(五年级下册),都节选自萧红的长篇小说《呼兰河传》。两个文本都堪称经典,充分表现了萧红独特的语言特点:诗意的笔致,细腻的观察,自由灵动的色彩与空间的转换……其中,《祖父的园子》一文中所流露出来的那种率性与纯真,那自由、健康、快活的生命,那丝丝闪耀着的明亮的色彩,成为深深打动读者的基本质素。


  那么,面对这样的经典文本,应该如何解读,又如何将解读的成果转化给课堂资源呢? 


  首先,引导学生走近萧红,走近祖父。先与学生交流萧红与她的自传性小说《呼兰河传》,再自然引出祖父对于萧红非同一般的意义,请学生阅读萧红在《呼兰河传》中有关祖父的一段文字: 


  呼兰河小城里边,以前住着我的祖父,现在埋着我的祖父。我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多岁了,我长到四五岁时,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了八十,祖父就死了。 


  请学生讨论:读这段文字,可以发现这段文字有什么特点?为什么读来有点絮絮叨叨?


  这样的设计是基于这样的思考:《呼兰河传》创作于1940年的香港,是一部非常独特的散文化的抒情小说。课文节选的是其中的一部分。从萧红一生的坎坷经历来看,祖父无疑是一个重要人物。在萧红的记忆中,祖父是唯一爱她的人,祖父的爱成为萧红童年时代唯一的温暖和亮光,祖父的园子就是对已经逝去了童年生活的美好回忆。因此,这种关于祖父的看似絮絮叨叨的描写实则充满了深情。我们感慨于这种看似稚拙而又抒情率性的表达,这是萧红创作语言上的非常重要的特点,而这种独特的语言表达方式也当然体现在这篇《祖父的园子》里。课始进行这样的对话,就为整个文本的理解提供了必要的知识背景与情感基调。


  然后,引领学生走进“祖父的园子”,初步感受园子的美好。在学生初读文本之后请学生思考:祖父的园子是怎样的园子?请学生自由回答,并将重点词汇板书在黑板上。孩子们的解读精彩纷呈:祖父的园子是美丽的园子、欢乐的园子、自由的园子、明亮的园子、五彩缤纷的园子、生机勃勃的园子、充满欢声笑语的园子……如此丰富的阅读体验,一方面是缘于这篇经典文本的丰富性与无限的可读性给予了学生巨大的阐释与表达空间,另一方面也缘于对学生阅读初感的尊重。应该说,这是对文本的整体鉴赏,也是初步鉴赏。


  接着,引导学生聚焦重点段落,领略经典文本的魅力。经过对文本的细致考量,教学选择了表现“自由”的一个自然段作为主要教学内容。 


  花开了,就像睡醒了似的。鸟飞了,就像在天上逛似的。虫子叫了,就像虫子在说话似的。一切都活了,要做什么,就做什么。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倭瓜愿意爬上架就爬上架,愿意爬上房就爬上房。黄瓜愿意开一朵花,就开一朵花,愿意结一个瓜,就结一个瓜。若都不愿意,就是一个瓜也不结,一朵花也不开,也没有人问它。玉米愿意长多高就长多高,它若愿意长上天去,也没有人管。蝴蝶随意地飞,一会儿从墙头上飞来一对黄蝴蝶,一会儿又从墙头上飞走一只白蝴蝶。它们是从谁家来的,又飞到谁家去?太阳也不知道。 


  对这一段的教学经历了五个层次:


  第一层次:寻找“自由”。找出这段话的核心词与中心句:“要怎么样,就怎么样,都是自由的。”其中,“自由”是核心词,而这个句子则是中心句。这是一种对段落基本结构特点的初步把握。


  第二层次:理解“自由”。请学生思考,在祖父的园子里,都有什么拥有这样的自由?帮助学生进一步理解整段话的基本结构,即所构成这段话的句群皆是围绕核心词、中心句来写的。


  第三层次:感受“自由”。多种形式的角色换位体验,感受倭瓜、黄瓜、玉米、蝴蝶的自由和快乐。通过自由活泼的师生对话与朗读指导,学生充分理解了萧红笔下“要怎么样就怎么样”的自由与快乐。


  第四层次:领略表达方法。在对话与讨论中理解这段话的艺术创作手法,领略经典文本的魅力。主要包括:寓情于景的表现手法;拟人的表现手法;排比的表现手法;夸张的表现手法。


  其中,对“寓情于景”作了重点讨论,这一讨论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来展开:


  第一角度:请学生思考,萧红仅仅写了倭瓜、黄瓜、玉米、蝴蝶的自由、快乐吗?其实是谁感到自由和快乐?学生讨论后认识到,是童年时代的萧红感到了自由和快乐。因为在一个自由、快乐的孩子眼中,一切事物也都是自由和快乐的。但是在这一段中却没有找到萧红直接说“我真自由、我真快乐”,而是通过描写倭瓜、黄瓜和玉米、蝴蝶的自由、快乐来表达自己的自由、快乐。这在文学创作上是一种非常重要的艺术手法,我国近代著名学者王国维便曾经说过“一切景语,皆情语也”。


  第二角度:如果说萧红笔下关于园子的景物描写展现的是自由与快乐,那么《呼兰河传》中关于“小团圆媳妇”临死前那个夜晚的景物描写则表现了截然不同的情感。在教学中出示了下列相关句段: 


  星星月亮,出满了一天,冰天雪地正是个冬天。雪扫着墙根,风刮着窗棂,鸡在架里边睡觉,狗在窝里边睡觉,猪在栏里边睡觉,全呼兰河都睡着了。 


  学生通过这样的景物描写,感受到的是悲愤,是深深的同情,是无声的控诉与呐喊。


  这样,学生就从两个不同的角度理解了“一切景语皆情语”的表现手法。


  第五层次:运用表达方法。请学生充分发挥想象,结合文本中的其他意象,如樱桃树、蜜蜂、蚂蚱等,写一段话,表现它们的自由和快乐。建议运用刚才学习的表达方法,如“寓情于景”“夸张”“拟人”“排比”等,并根据学生的写作情况给予不同水平的评价。这个写作环节,既是领略经典文本魅力的一部分,也是通过教材学习语用的具体体现。


  经历了这样五个层次的学习之后,学生就充分领略了这篇经典文本的魅力。而这样的语文学习,围绕“鉴赏”将情感体悟与语言运用融为一体,避免了二者的割裂,在具体的教学实践层面上实现了人文性与工具性的统一。


  然而,教学如果只是走到这一步,对这个文本的理解还停留在显性的层面。所谓鉴赏,还应该帮助学生学会触摸文字背后的温度,这也是一种阅读能力的培养与提升。在萧红的笔下,这园子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自由,那么快乐,我们不禁要问,是什么让一个孩子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美好?引导学生展开讨论后发现,这一切都是由于有了祖父的爱。正是祖父的慈爱、包容与呵护,给童年时代的萧红撑起了一片明亮的天空,留下了无限温暖的记忆。当讨论到达了这样的层面,再请学生来回答“祖父的园子是怎样的园子”这一问题,学生就会明白,祖父的园子是一个充满爱的园子,爱是一切的核心,爱给生命以自由。萧红写作祖父的园子,怀念祖父的园子,但她真正怀念的是童年时代所拥有的祖父的慈爱,那慈爱的祖父啊!


  至此,教学体现了一种真正的“增量”:由初读时丰富然而又是非常零散的阅读感受相比,学生对文本的理解走向纵深,走向开阔,文学的审美水平就在这样的鉴赏与品评中得到了提升。


  最后,请学生联系小说《呼兰河传》创作背景,联系呼兰河对于萧红本人的意义,感受经典文本跨越时空的特性:小说《呼兰河传》写完一年之后,萧红便在病中离开了人世,她再也没能回到故乡呼兰小城,没能回到那给她带来多少欢乐和幸福的祖父的园子。但是,世间有些东西并不会随着生命的死亡而消失——直到今天,我们还在欣赏萧红的文字,并被这样的文字所深深打动。


  经历了这样的教学过程,学生就完成了对《祖父的园子》这一文本的鉴赏,充分领略了这一经典文本的魅力。学生的审美趣味、阅读品位、语言运用以及对阅读的热爱,就在这样的解读与教学中渐渐培育起来。 


(此文已刊发于《福建教育》2013年1、2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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